賴青松赴日本取得環境法的碩士學位、回到臺灣後，決定舉家遷到宜蘭，承租農地，下田種稻，實踐有機農法，成為農委會新農業運動「漂鳥計畫」的代言人，著有《青松種田筆記：榖東俱樂部》（心靈工坊出版）。

　　務農的我原本也跟大多數的人一樣，在都市裡上學、成長，只認識菜市場裡賣菜的阿媽跟賣豬肉的歐吉桑；可是三十年前的都市環境，跟現在卻有很大差別，從家裡到學校短短十幾分鐘的路途中，總可以看到稻田、大榕樹、柑仔店跟荒廢的空地。

　　在那個還不流行「放學就去安親班」的時代，這一路走來可真是有趣極了：頑皮的孩子會拔鬼針草捉弄女生，喜歡動物的同學，不是捉小蝦，就是釣青蛙；而荒地上的大構樹，更是我們展現本領的好地方，尤其當紅橙橙的果實成熟時，總有捉不完的鐵甲金龜子……只不過這些景象，隨著都市建築不斷擴張，也從生活裡一點一滴的消失了！

　　 面對自然大考驗

　　我想我不得不承認，這些美好的兒時回憶，跟我讀完法律卻選擇務農的決定，確實有著緊密的關係。與其和冷冰冰的機械為伍，或是面對擁擠嘈雜的人群，我更懷念的，是習習清風帶來的撲鼻草香，還有陽光下揮汗過後，那種全身毛孔都打開來的暢快感！

　　當我真的選擇做了農夫，拿起鋤頭下田，靠耕作所得來養家活口時，所面對的，又是全然不同的生活，尤其當我們選擇「不使用農藥」來耕作時，就必須面對更嚴格的大自然考驗！

　　以水稻栽培為例，從育苗初期的土壤線蟲、螻蛄、小苗立枯病，到插秧後的負泥蟲、二化螟蟲、稻飛蝨、福壽螺、紅冠水雞、稻熱病、紋枯病跟各種田間雜草，還有結穗後，麻雀啄食危害，夏季颱風豪雨的考驗，這些都是在短短四五個月水稻生長期間，必須面臨的挑戰。

　　為了儘可能的提高產量與降低成本，提升自家農產品在市場上的價格競爭力，節省勞力與增加賣相的農藥，便成為大多數農民必然的選擇。

　　或許很多人會覺得不以為然，明知噴灑農藥對土地、食物跟農夫的身體都不好，為什麼還要這麼做呢？難道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嗎？如果你的心裡也有這樣的疑問，不妨趁著假日時，跟著爸媽或同學到鄉下走一走，看看田溝裡無所不在的福壽螺、布滿在溝壁上紅冬冬的大小卵塊，順便頂著大太陽在田埂上走一圈，就會發現許多問題的答案！

　　 田地間生機無限

　　農村裡太低的收入、太高的風險，和都市生活裡各種好玩、刺激的誘因，都使得越來越少年輕人願意留在鄉下當農夫。可是當農夫真的只有辛苦的地方嗎？

　　倒也未必，還記得我小時候最大的心願，就是開個動物園。小學時代，我總是愛在圖畫紙上塗鴉，畫著自己夢想的叢林樂園或是海底世界。這樣的夢想雖然沒有成真，但當起農夫之後，才發現田裡的動物世界一點也不遜色呀！

　　當農夫不再噴灑農藥，稻田裡的小動物便多了起來。在蘭陽平原二期稻作休耕的冬季裡，到處都是汪洋一片的水田景致，當暖暖的春意悄悄來臨，青萍、滿江紅等浮水植物緩緩滋生，為單調的水面染上一抹色彩。

　　緊接著是北返的候鳥小水鴨群降臨，在淺灘、浮洲或水田間覓食，為長途旅行儲備充足的體力。而日漸回升的氣溫，也喚醒了原本蟄伏在土底的福壽螺，溝渠裡的小蝦、大肚魚，有時跟著水流進入田裡，成為俗名「水剪刀」的紅娘華豐盛的晚餐。

　　而農夫施用的有機質發酵之後，就是藻類跟水蚤繁殖的最佳營養來源，結果引來龍蝨等水生昆蟲覬覦，頑皮的澤蛙則成了捕蟬的螳螂，而水蛇呢？當然就是在後的黃雀咯！

　　當勤勞的農夫插秧之後，不請自來的紅冠水雞可會成群出動，將還來不及長根的秧苗逐一拔起，只為了啄食根部附著的種子胚乳。而其他同樣來到田間覓食的白鷺鷥、灰鷺、黃頭鷺、白腹秧雞、跟鷹斑鷸……還有許許多多不知名的水鳥，更為初春細雨綿綿的田間增添幾許活力！

　　 歡迎野生訪客來覓食

　　 隨著夏季腳步的來臨，紅蜻蜓、黃蜻蜓、豆娘跟枝頭高唱的鳴蟬，成了最引人注目的主角……如果一個農夫願意放慢腳步，細細觀察，就會發現土產不僅能滋養人類，同時也是萬物共存的寶庫！

　　 在山腳下罕有人至的稻田旁，我還曾看過下山覓食的野生梅花鹿呢！農夫剛種下的稻苗，居然成為牠們眼中可口的嫩草。或許是近幾年來臺灣動物保育的成效卓越，就連水鹿、山羌跟白鼻心這些野生動物，也會在冬季時，冒險接近村落尋找食物呢！

　　 晴耕雨讀唱牧歌

　　 除了這些跟自然生命互動的有趣經驗之外，其實農業也是孕育文學的重要土壤。

　　 「晴耕雨讀」幾乎是東方文人最理想的生活方式，但是從未提過鋤頭的孩子，如何理解其中的滋味？而提到「國之根本」，若非農人的國度，絕難想像文化為何以「根」為本。不曾赤足踏過爛泥水田的人，恐怕只能憑空想像何謂「一步一腳印」的步步艱危！

　　 充滿生命的田地，能給我們許多意料之外的驚奇，一隻離群哀鳴的小水鳥，一尾從草地中竄出的水蛇，一波波隨風擺盪的清香稻浪，初春腳下冰冷田水傳來的陣陣寒意，甚至黃昏時遠處山頭瞬息變化的燦爛晚霞……

　　 當你在田野間全面開放身心的感官，才會發現能夠用語言或文字表現的真的太少，這時內心湧起真正創作的欲望，那是聽見天地低吟的片刻！農夫只能將這些轉化為美味的食糧，而提筆的人才能將心中的感動，化為迴蕩世代人心傳唱不歇的牧歌！

　　雪若徘徊在購物中心裡，為丹尼爾購買耶誕禮物。商店裡的禮品琳琅滿目，雪若卻一直下不了決心，到底該買什麼好呢？

　　三個月前她剛從臺灣來到英國，語言問題加上文化差異，一度讓她想打道回府，但一想到回臺灣後還得再考基測，她可不想再過一次那種暗無天日的日子，只好咬緊牙關硬撐下去。

　　回想起剛開學那兩個星期，她彷彿像個隱形人，沒有人跟她說話，也聽不懂別人在說些什麼；她的人雖然坐在教室裡，心卻四處遊蕩，像個遊魂，直到丹尼爾跟她說話那一天，她才找到了著力點。

　　「明天你帶筆記本來，我替你記下老師講的重點，你就知道怎麼複習了。」那是丹尼爾對她說的第一句話，也是她第一次完全聽懂一句英文。

　　同學說的英文，雪若總是無法全盤了解，但很奇怪，她就是懂得丹尼爾的話，丹尼爾也從沒誤解過她的意思。認識丹尼爾之後，幽暗的生命再度有了光亮，她再也沒有想回臺灣的念頭了。

　　 愛上像貓的男孩

　　丹尼爾和她一樣，才剛過十六歲生日，長得很俊秀，一百七十公分高的身子，頂著一頭金色捲髮。他還有一對迷人的眼睛，時而羞澀，時而明亮，有時則深邃得像一池山中幽潭，讓人摸不著，也看不透。像丹尼爾這樣的男孩，在學校裡並不少，比他英挺、帥氣的大有人在，但他們缺乏丹尼爾的細膩和優雅。他就像個小紳士，溫文有禮，貼心得讓她感動不已。

　　 「世界上竟然有你這麼好的男孩！」有一天雪若忍不住當面讚美起丹尼爾。

　　 「你一定不常跟男孩子在一起，才會這麼說。」

　　 「男孩我見多了，不管在臺灣，或在英國，他們都毛毛躁躁的，像群小猴子。」

　　 「那我是什麼？」

　　 「像一隻貓。」雪若脫口而出，隨即後悔了，因為很少人用貓來形容男生，她尷尬的低下頭，輕聲的說：「對不起，我用的比喻不恰當。」

　　 「你不必道歉，」丹尼爾微微笑著，「也許我真的像一隻貓。」他微微一笑，就像秋陽。

　　 不久之後，雪若便發現自己悄悄愛上他。她相信丹尼爾對她也有同樣的感覺，不然就不會邀她到家裡過耶誕節了。

　　雖然她對英國的習俗還不很了解，但耶誕節是一種家庭活動，這一點她倒是很清楚，就像臺灣的過年，只有家人才會聚在一起吃團圓飯。她一想到即將見到他的家人，心裡不由得興奮起來，到時候丹尼爾會怎麼介紹她呢？她是丹尼爾第一次帶回家的女孩嗎？她邊挑禮物邊想著。

　　在返回宿舍的途中，天空飄下了小雨，寒風刺骨，她把頭縮在衣領裡，依然感覺到寒氣正迅速的滲入她體內。氣象報告說，入夜後氣溫會降得更低，很有可能下雪。大家都很期待有個銀色耶誕，但雪就是不來，雨倒是下個不停，把路面弄得溼淋淋，一點兒也不像她想像中的銀色耶誕景象。

　　 寂寞耶誕的邀約

　　宿舍裡的同學大都已經走了，學校將留下來的亞洲學生集中在其中一棟，他們聽說雪若受到丹尼爾的邀請，都羨慕不已。

　　但她心中卻有些隱隱不安，丹尼爾雖然對她很溫柔，可是從未明確的表白，連手也沒牽過，難不成丹尼爾對她沒意思？不可能的！如果丹尼爾只把她當成普通朋友，為什麼要對她那麼體貼，又為什麼要邀請她到家裡過耶誕節呢？但如果他對她有意，為什麼一點動作都沒有呢？西方男生向來不是很直接嗎？有幾次她差點衝動的開口問，但基於東方女性的含蓄，總是話到喉頭又吞了下去。

　　 明天會不會就是他所期盼的適當時機呢？雪若心中存著幻想，丹尼爾會在浪漫的耶誕大餐後向她傾吐心中的愛意。

　　 電話響了，是媽媽打來的。媽媽提醒她到人家家裡作客的種種細節，她──記下。她並沒有告訴媽媽自己對丹尼爾的感覺，要是媽媽知道了，會有什麼反應呢？她心想著。媽媽還在公司裡加班，聲音聽起來有點累，她勸媽媽早點回家休息。媽媽說家裡又沒人，回去顯得更孤單，不如在辦公室把事情做完。雪若這才想起，爸爸還在上海，元旦前才會回來。

　　 這一年來，她們一家三口分居三地，她不明白，媽媽為什麼非要把她送到英國來？她的基測考得不好，但還不至於沒有學校念，在英國讀書真的有比較好嗎？至今她還看不出來，也許等她的英文再好一點，才可以比較兩種教育的差別。丹尼爾問她想不想家，她說被功課逼得沒時間想。她還說這樣比較好，如果太想家，恐怕就待不下來了。

　　 拜訪陌生的家庭

　　 那一晚她睡得並不安穩，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擔心什麼？就算丹尼爾沒有在耶誕節向她表白，也不是什麼天大的事，幹麼那麼心神不寧呢？她一再告訴自己，不過去吃一頓耶誕大餐而已，得失心不要太強。

　　 可是她還是忐忑不安，畢竟這是她在英國的第一個耶誕節，也是第一次到英國人家中作客，姑且不論她和丹尼爾的事，她也希望能成為一個好客人，能展現出東方女性的儀態。在計程車裡，她惶惶不安，街道非常冷清，幾乎看不到幾個人。天空灰濛濛的，雲層低得讓人喘不過氣來。要是來場雪，該有多好哇！她心裡想著。

　　 下車後，她搜尋了一下門牌，很快的便找到丹尼爾家的號碼。她站在門前，有種想向後轉的衝動。

　　 她做了個深呼吸，伸手準備按鈴時，才發現手竟然抖動得好厲害。考基測時都沒這麼緊張！她再度深呼吸，告訴自己放鬆、放鬆。

　　 門很快被打開了，迎接她的是那張她所熟悉的笑臉。丹尼爾給了她一個熱情的擁抱，一句「Merry Christmas！」化解了心頭所有的疑慮。她暗自慶幸，幸好沒臨陣脫逃。

　　 丹尼爾為她介紹家人，每個人都很親切，雪若一掃之前的緊張，臉上的笑容就像早春的櫻花，嬌嫩柔美。

　　 除了丹尼爾的父母外，還有爺爺、奶奶，外公、兩個叔叔、嬸嬸、姑姑、姑丈、兩個小姪女，還有一對兄妹，哥哥叫伊恩，妹妹叫愛蓮娜，他們也是丹尼爾的朋友。

　　 「來來來，坐到我這邊來，」丹尼爾的奶奶招呼著她，「一個人在國外念書很辛苦吧！」

　　 「我已經漸漸習慣了。」雪若說，眼光飄向丹尼爾，他和愛蓮娜並坐在鋼琴椅上。愛蓮娜不知道說了什麼，丹尼爾咧著嘴笑著。他的笑容好溫柔，雪若不由得看傻了。從他們互動的神情看來，他們一定很要好。為什麼從沒聽過丹尼爾提起他們呢？

　　 奶奶叨叨不休的問著她話，她有一搭沒一搭的答著，整個心都在丹尼爾和愛蓮娜身上。

　　 愛蓮娜梳了一個公主頭，微捲的長髮披在肩上，是很有味道的女孩。伊恩站在耶誕樹旁，他一頭烏黑濃密的捲髮，眼睛大而明亮，就像耶誕樹上的裝飾燈，他臉部線條英挺俐落，頗有明星架式，身材也足以當模特兒，是個相當出色的男孩。看樣子，他比丹尼爾大個兩、三歲，應該是個大學生。

　　 雪若的目光再度移回到愛蓮娜身上，她會不會就是丹尼爾遲遲未向她表白的原因？雪若的心怦然跳動著，又後悔不該貿然前來。

　　 耶誕大餐在兩點鐘開始進行，雪若就坐在愛蓮娜身旁，丹尼爾和伊恩坐在她們對面。餐盤裡裝著烤得金黃的火雞，耶誕節必備的蔬菜孢子甘藍和防風芹根，色香味俱全，雪若卻一點胃口也沒有。

　　 「你們在臺灣也過耶誕節嗎？」愛蓮娜問她。

　　 「你知道我是臺灣人？」雪若吃了一驚。

　　 「丹尼爾告訴我們的，」她笑起來非常甜，「他還說你很勇敢，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女孩，我早就想認識你了。」

　　 「我沒有他說的那麼好。」雪若頓了頓，決定解開心中的疑慮，「你跟丹尼爾一定是很好的朋友，不然他怎麼會把學校的事都告訴你？」

　　 「我哥跟他比較好，每次他到我們家來，很少理我。你的事，我其實是從哥哥那兒聽來的。」她幽幽的說。

　　 雪若頓時開朗起來，原來她不是丹尼爾的女朋友。

　　 看不見的情緒暗潮

　　 餐桌上的話題不停的轉換著，從時事談到家事，酒也喝了一瓶又一瓶，丹尼爾的兩個叔叔嗓門逐漸大了起來，爺爺奶奶好像也為了某件事爭執著。雪若有點不知所措，丹尼爾卻笑吟吟的說，「別在意，這是我家每年耶誕節必定上演的戲碼。」

　　 兩個叔叔越講越大聲，姑姑也加了進來，爺爺奶奶開始翻起舊帳，雪若實在難以相信，他們竟是她進門時見到的那些溫文有禮的人。丹尼爾跟雪若說，爺爺奶奶幾年前離婚了，只有在耶誕節時才會見面，一見面就會吵，每年爸媽都為了要不要邀請他們來而傷透腦筋。

　　 丹尼爾的媽媽一臉無奈，起身走到火爐旁，端出耶誕布丁。

　　 雪若原以為布丁吃完，耶誕大餐應該結束了，她後來才知道，好戲還在後頭。大夥移到客廳，一邊喝茶一邊吃餡餅，戰火仍舊持續著。

　　 雪若回到廚房幫丹尼爾的媽媽清理杯盤。丹尼爾的媽媽口裡說不需要幫忙，其實卻很需要一個幫手。她一臉疲憊的說，「你知道全英國的婦女最痛恨哪一天嗎？耶誕節！」雪若回應說：「我媽媽也曾這麼說過，不過不是耶誕節，而是農曆新年。」

　　 丹尼爾的媽媽似乎很喜歡雪若，不停的讚美她，雪若聽得心花怒放。

　　 但願雪花不要停

　　 他們整理完廚房後，丹尼爾的媽媽突然說道：「原本我們很擔心丹尼爾，不過自從他和你在一起後，我們就放心了。」

　　 雪若聽得一頭霧水，「你們擔心什麼？」

　　 他媽媽笑了笑，「沒什麼，去找他吧！」

　　 雪若到了客廳，大部分的人都攤平了，丹尼爾的姑姑和愛蓮娜一起看著時尚雜誌。丹尼爾的爸爸和小叔叔站在鋼琴旁，低聲交談著，丹尼爾和伊恩不在客廳裡。

　　 「他們上樓去了，」姑姑說，「丹尼爾的房間在二樓浴室的右手邊。」

　　 雪若走上樓去，準備把禮物送給他。她發現房門半開著，想開口叫他，聲音卻卡在喉嚨裡。她被眼前的景象嚇壞了。她慌亂的跑開，直衝門外。她終於明白了，為什麼丹尼爾未曾向她表白，還有剛才他媽媽所說的話了。

　　 丹尼爾的媽媽看見她慌張的跑出去，追了上去，「雪若，你怎麼了？」

　　 雪若愕然的看著她，「我看見了……」，就在她要說出「丹尼爾和伊恩手握著手在談天」時，一片片的雪花飄落下來。她喘了口氣，一股白色的煙霧從口中冒出，「我看見了雪花，」她伸出雙手，雪花飄落在她的掌心裡，「下雪了。」

　　 「是啊，下雪了！」丹尼爾的媽媽滿臉笑意，「終於讓我們等到了銀色耶誕。」

　　 下雪的消息在屋裡傳開了，大家都跑了出來。

　　 雪若仰頭望著天空，讓雪飄落在臉上、頸間，下吧！盡情的下吧！她在心裡吶喊著，她需要大雪來冷卻炙熱的心，掩蓋她失落的情。

　　小朋友一般怕作文有兩個原因：
　　一為無話可說（通常這是最主要的原因）。
　　二為詞不達意，心中有話，但找不到合適的詞句。
　　請不用擔心，這兩個原因都有很好的方法可以解決。

　　 仔細觀察深深體會

　　 處理無話可說毛病最好的方法，是讓孩子靜下心來，放慢腳步，對每一件事仔細觀察，細細體會。當然還要有豐富的背景知識做後盾，因為我們的大腦看不見我們不認得的東西。如果腳步匆忙，東西一晃而過，就沒有機會留下印象，等於沒有看到。這個情形在出國旅遊時最顯著，有事先看過介紹旅遊地的書，了解它歷史的人，看到的東西遠比一般人多。雖然同樣是走馬看花，但是有準備的人知道去看什麼。

　　 因為人類的訊息處理需要時間，後面湧進來的訊息會取代前面來不及處理的訊息，如果後面的訊息比較強，它會遮蓋住前面的。就像在畫水彩時，你可以用更強的顏色去蓋住前面淺色的部分，是同樣的道理。因此，知道要看什麼後，還得慢慢的看、欣賞它，有感動時，寫出來的文章才是好文章。

　　唐朝柳宗元、宋朝蘇東坡描寫山水的文章都流傳到後世。其實他們所看到的山水，別人也都看到，只是別人沒有他們的涵養與胸襟，所以寫出來的文章不會感動人。歷史上描寫岳陽樓的人很多，但是范仲淹登上岳陽樓後，有「先天下之憂而憂，後天下之樂而樂」的抱負，讓人們感受到他為國為民的苦心，深受感動，文章便流傳下來。文章的好壞不在詞句堆砌的華麗，而在文意的真誠，我們讀到歸有光紀念他的母親周儒人的文章會感動：古時避孕方法不好，他母親為了多子苦，便吃中藥打胎，結果瘖啞不能言，看了令人難過。因為情緒觸動，這篇文章就在大腦中留下深刻印象，幾百年後，讀起來還是彷彿看到一位疲累的母親，背後拖了一大串的孩子，家事從早到晚做不完。我們感受到她的無奈，也感受到歸有光的孝順與不忍，這就是我們所謂的好文章。所以文章好壞，不在題材的大小，而在感人與否。王叔遠的〈核舟記〉記述用核桃所刻的藝術品。這種文章本來不吸引人，但是因為人物描述生動，呼之欲出，所以也流傳下來。因此，仔細的觀察，深深的體會，當這個東西或事件觸及你的心時，把這個感覺寫下來就是好文章。千萬不要「為賦新詞強說愁」，感覺不真就沒有價值了。

　　 Show And Tell

　　至於詞不達意，訓練它最好的方法是說故事，把一件事從頭到尾說清楚，寫出來就是通順的文章。很多人以為說話很容易，嘴巴張開來，聲音跑出來，就是說話。不對，那是聒噪，話說得好不好有很大差別，話說得好是需要經過訓練的。

　　美國小學從一年級開始就要小朋友上臺說故事，每週有一堂課叫「show and tell」，老師請學生從家中帶一個奇特的東西來學校，任何東西都行，只要自己覺得很特別，可以編出一個故事即可。有人帶寵物，有人帶玩具，甚至有人帶他的父親來，因為他父親是救火員。小朋友要上臺把他帶來的東西完整的說出一個故事，還要接受別的小朋友諮詢。老師要孩子從同學的提問中，感受說故事的人漏掉了什麼重要的訊息，藉以提醒自己。因為一定是他在講的過程中，漏掉了因果關係的「因」，聽的人才不知道他的「果」是怎麼來的，才會發問。一個故事必須有因果關係才能吸引人，例如一個人做了壞事，雖然中間僥倖逃脫法律制裁，最後還是被警察捉去關了。這個「做壞事」、「捉去關」就是因果關係。如果只說他被捉去關而沒交代前面做了什麼，別人會聽得一頭霧水。因此，訓練說話其實就是訓練邏輯思考與組織能力，而這兩個能力就是作文的基本能力。

　　 培養組織能力與表達能力

　　 現在是服務的社會，服務講求效率，當老板問一件事時，幕僚要能站起來立即回答，這個回答還得有條有理、層次分明，別人才聽得懂。因此，現在公司行號招考新進人員時，常給應考者一堆資料，請他在十五分鐘之內整理成一張Ａ４紙的報表，然後用兩分鐘把這報表的精華講出來。前者是考他的組織能力，後者是考他的表達能力，因為在二十一世紀，這兩個能力都是世界競爭的基本能力。所以全世界的教育都重視口語與書寫的表達能力，沒有這樣訓練，畢業出來的學生，企業界不好用。這也是我們小時候父母親要求我們寫日記的原因，當你能把一件平淡的生活小事，寫得值得以後回味時，你就學會了觀察、體會、感受與表達，這就是作文的基本功了。寫日記的原因是它需要每天寫，只有鍥而不捨才會成功。

　　 害怕作文的小朋友不妨從日記開始著手，每天挑一件事來寫，久而久之，你會很驚訝的發現，你的話會自己從肚子裡跑出來，當你的手把這些話寫出來時，你就有一篇好文章了。